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搖曳多姿的《黟山竹枝詞》

作者:舒育玲 瀏覽次數:23234 信息來源: 發布時間:2019-11-27 16:49: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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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竹枝詞,亦稱竹枝歌、竹枝曲,竹歌,是我國古代詩詞中源遠流長、極富生命力的詩歌體之一。清新健美、音韻悠長的竹枝詞最初用來歌詠生產勞動、男女愛情、風俗民情,自唐代起,一些注意采風的文人仿作新詞,銳意創新,由此產生了詩與民歌相結合的新詩體。
    最早創作竹枝詞之佼佼者當首推唐代大詩人劉禹錫。他的“楊柳青青江水平,聞郎江上唱歌聲;東邊日頭西邊雨,道是無晴還有晴。”堪稱男女愛情題材的千古絕唱。宋代,竹枝詞在民間流布更廣,文人采寫竹枝詞也逐漸增多。明清兩代,竹枝詞發展更為迅猛,在地域和內容上也更為廣泛,逐漸成為詩詞中不能替代的一體。楊慎、徐渭、王夫之、朱彝尊、王士禎、孔尚任、鄭板橋、袁枚等著名詩人,都作有別開生面的竹枝詞。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,許多知名度不高、名不見經傳的詩人,甚至無名氏的竹枝詞佳作,也常常傳布人口,激蕩詩壇。特別是冠以地域和地方特色名稱的竹枝詞,如雨后春筍遍及大江南北,吸引起越來越多讀者群,顯示出竹枝詞在與社會現實結合中的旺盛生命力。如《揚州竹枝詞》、《都門竹枝詞》、《真州竹枝詞》、《廣州竹枝詞》等。在這徽商經濟如日中天的年代,徽州詩人寫的竹枝詞也欣欣然進入了徽州文學行列,以其鮮明的藝術風格、廣泛的社會內容和獨有的地方特色,展現出搖曳多姿的風采,《黟山竹枝詞》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。
    《黟山竹枝詞》占徽州竹枝詞比重很大,為數頗多。現流傳下來除安徽大學藏有道光年間稿本清抄本一冊外,多見于清嘉慶《黟縣志》及后續志,共計近百首。《黟山竹枝詞》是以古徽州黟縣地域為創作背景,題材涉及到政治、經濟、社會、歷史、文化等諸多方面。如同其它竹枝詞一樣,凡風土民情、山川形勝、社會百業、時尚風俗、歷史紀變等等都可成為入詩對象。縱覽《黟山竹枝詞》,詩人們用通俗流暢的語言,形象地描繪出明清時代黟縣一幅幅社會生活風俗畫,猶如開辟了一個獨特的藝術畫廊,不斷地延續、展覽著,使人們透過種種生動畫面,窺探到過去時代的風貌。多年來,就有人把竹枝詞當作風俗詩來讀,當作風俗資料來研究。《黟山竹枝詞》中,有的作品還加了小注,用簡明的文字注釋詩的內容,既有利讀者加深對詩的理解,同時又是對詩本身的補充。簡明注文與優美的詩歌,相互印證,相互呼應,達到相得益彰的地步,使《黟山竹枝詞》事實上成為很完備而又不乏可讀性的地方風土志。
    安徽大學收藏的清抄本中有一首無名氏寫的竹枝詞:“少婦椎妝總布裙,踏青未肯去尋春。宵來深宅月如水,同紡木棉邀比鄰。”它就形象地描述了當年黟縣婦女的日常生活。該詞首句寫了黟縣婦女的生活簡樸,總是布衣素妝;次句“尋春”一詞頗為意味深長,“未肯”可理解為不愿意,也可解釋為沒功夫;第三句,詩人用清幽的月夜環境烘托出女子的寂寞孤獨;有了前面的烘托,末句的“邀比鄰”便很正常了。這首詩的后面還附有小注,“《府志》:黟、祁之俗,織木棉,同巷夜同相紡績,女工一月得四十五。”棉花古稱“木棉”,“一月得四十五”即一天做一天半的工。小小一首竹枝詞將古代黟縣婦女樸素、勤勞、寂寞、辛苦的生活形象十分鮮明地展現出來。
    又一首“小東門外是農家,一經墻蔭桑與麻。早制寒衣送郎去,不栽洛下牡丹花。”詩后也附有小注,“舊《府志》云:黟多牡丹,本自洛移植,其后為盛。宋南渡,無洛花,好事者于此取之,然無益于俗,故今種者極少。”該詩也是寫留守女子的生活,“農”又可理解為通假“儂”。末句既是描寫當時黟縣栽種牡丹的緣由,更是描寫這位留守女子對遠在他鄉的郎的真情表露。
    在明清徽州的一府六縣中,黟縣是個山陬水濱的荒僻小縣。人多地窄,水旱時發,糧食不能自給。清黟人孫學治在竹枝詞中這樣寫道:“去年一水小滄桑,數頃山田一半荒;不是農夫開不得,上田砂到下田黃。”“山田力薄半無泥,養得爺娘子又啼;此地年豐休便喜,須將水旱問江西。”舊時,黟縣每年都須向江西買糧,故有俗語“吃江西,燒枧溪”之說。對于黟縣少糧,清大學問家俞正燮也有竹枝詞說:“兩般勝貴米與錢,大業從來說墾田;人眾真難為造物,苞蘆已值到山顛。”對于黟縣地窄,俞正燮的另一首竹枝詞說:“幾層小樓傍山隈,六尺地從三戶開;游客不知人逼仄,間評都說好樓臺。”
    盡管黟縣經商之習遲至清初才蔚然成風,但商賈也是遍及大江南北。黟縣經商之人常年旅外,四處奔波,雖然經營有方,多有成就,但也有著離鄉背井,兩地相思的愁苦。“少小離家動別愁,杭州約伴有蘇州;妾心難逐郎心去,摘柳年年到白頭。”這是黟人王元瑞的一首竹枝詞,前兩句寫“十三四歲,往外一丟”的徽商,長年輾轉蘇杭之間營生,不得歸家。后兩句寫留在家中的女人對丈夫的深切掛念。俞正燮還有一首竹枝詞,是從出外經商之人回到故鄉的角度來描寫他們的心態。“久客難言膽氣粗,輕刀自衛費工夫;故鄉直覺人情好,今日行蹤不諱儒。”
    黟縣山多田少,茶葉是其主要物產,每年清明一過,新茶上市,茶農也隨之繁忙起來。《黟山竹枝詞》中有關茶題材的不少,且精彩紛呈。《黟縣四志》主編、光緒年間進士舒斯笏的《黟山采茶竹枝詞十首》便是其中上佳之作。如“我黟田少獨山多,確土宜茶理不磨,好是春光三月半,村村聽唱采茶歌。”;“儂家夫婿估潯陽,信報頭茶已放洋,急急忙忙緣底事,山園又有子茶香。”;“子茶不及頭茶好,晚價仍如早價多,采罷回家忙制賣,要防市面起風波。”這幾首竹枝詞都真切地表現了當年黟縣茶葉生產情況。
    竹枝詞一般以抒情為主,有的縈回曲折,別有情韻;有的即景動情,抒發胸臆。由于它從民歌蛻化出來,因此民間口語、俚語皆可入詩,讀起來瑯瑯上口,雅俗共賞,這也成了竹枝詞基本藝術特征。《黟山竹枝詞》正由于如此,讀起來便具有濃厚的鄉土風味和生活氣息。“西武嶺高高插霞,西武嶺平平碾車;上嶺下嶺踏鏡面,中亭打拄吃糧茶。”這是時任黟縣知縣施源的一首竹枝詞。該詩描寫挑夫過西武嶺時,面對西武嶺驛道修復后的平展而表現出的輕松心情。詞中的“上嶺、下嶺、碾車、鏡面、打拄”都是口語或方言,讀后自然能引起共鳴。
    《黟山竹枝詞》還善于運用白描手法,即抓住描寫物象的主要特征,不加渲染和烘托,以簡練明快的語言,自然刻劃出鮮明生動的事物形象,描繪出明清時期黟縣社會景象。孫學治的“山南流水下漁亭,山北流水下東亭;行到齊云山下合,水聲似說故山青。”沒有任何加色添彩,自然流暢地將黟縣河流方位、走向描繪得十分清晰。末句又隱隱含有深意,如同“他鄉遇故知”。邑人程學禧的“穿城一水是橫溝,開浚年年趁麥收;人集街心攜畚插,人歸月下荷鉏頭。”平實的語言,描繪出一幅“月下人歸”的生動圖畫。
    比、興是從古老的《詩經》傳承下來的詩歌藝術表現手法。《黟山竹枝詞》對比興方法的運用十分嫻熟,詩句中通過對眼前景物環境的比興,使所刻劃的形象更加鮮活,既表現出詩的含蓄美,又引發了讀者的想象力。表現男女愛情是竹枝詞的基本題材,《黟山竹枝詞》也有對男女愛情的描寫,由于時代、地情等因素,這種描寫是恬淡隱約、深沉含蓄的,正是借助于比興,這種恬淡隱約、深沉含蓄便轉化成對人性美的呼喚。
    如舒斯笏的“姑嫂偕行去采茶,旗槍對對選新芽;多情阿嫂將姑囑,休損枝頭并蒂花。”一詩,茶樹何來“并蒂花”?這里前兩句“采茶”是興,后兩句“休損花”是比,多情阿嫂對小姑愛情的關心呵護,給了讀者很大的想象空間,詩的含蓄美得到充分展現。詩人另一首竹枝詞也是如此,“去歲茶商得利豐,今年山價定然昂;阿儂欲制釵頭鳳,都在春風一葉中。”詩人這里運用了“釵頭鳳”來比喻愛情。釵頭鳳是詞牌名,南宋大詩人陸游用此調抒寫了他對前妻唐婉的眷念心情,題于沈園。唐婉讀后,也以釵頭鳳為調相和。兩首《釵頭鳳》成為千古愛情名篇。末句“春風一葉”,化用南朝李煜《漁父》詞中的“一棹春風一葉舟”句。《漁父》一詞表達了詞人對自由生活的渴望。理解了這兩點,竹枝詞后兩句的深處含義讀者自然會心領神會了。
    《黟山竹枝詞》是徽州文學苑中一奇葩,它在明清時代曾散發出沁人芳香。雖然只是文人之作,但出自民歌的淵源、反映現實的題材、瑯瑯上口的詩句又決定著它是民眾文學的一分子。百年過去,今天的人們已經不再去刻意寫作《黟山竹枝詞》了,但近年的幾次“黟山詩詞筆會”,其中不少四言絕句,卻還能隱約滲透出當年《黟山竹枝詞》的藝術風格和寫實特征。特別是如今的徽學研究專家,他們的諸多論文中還不時引用幾首《黟山竹枝詞》,以佐證其觀點與見解,以增添其文章之說服力。
    這就是搖曳多姿的《黟山竹枝詞》魅力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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